光调

一飲一啄。

不解旗语

四月并不如他们口中那样残酷
可我的情欲却换上铁齿铜牙咀嚼春意
绿风猎猎只有我不解旗语
你熟读旗帜飘飘仍是从前那句血腥傻话
我三桅帆船似地靠岸泊在你的唇上腹上腰背上
风中汽笛声我们在叶脉中睡去世界挂在树梢
飞蛾扑火似的放纵贪婪未免太过粗鲁
你我从兽性中逃出为的可不是回归兽性
爱不粗鲁性粗鲁爱的是我而不粗鲁的是你
你是荷兰是郁金香是步行而来的摩尔人
你是文雀是羽毛是江滨旧楼的雕花木扶栏
是风信子的的毒是加了橄榄油的软刺仙人掌
你是我的敌人心照不宣的敌人
永远的敌人血腥的敌人深爱着的敌人
你是我温柔的暴徒啊我们对彼此从不言听计从
你是我温柔的暴徒眼眶中涌出清泉般的绿葡萄

就让夜空俯身痛饮大海的喧嚣

就让夜空俯身痛饮大海的喧嚣
此刻,焚风在浪头上将月亮摇得叮咚作响
紫色的波纹在情人紧闭的唇上跳荡

离群天使低垂的眼帘坠下幽幽的冰凌
此刻,无言的一切在上帝的灯光下
熠熠生辉,为悲苦的世界作证

此刻,愤怒迈开大步
在天边踏起猩红的水花

岩石漆黑的伤口中渗出野兽的沉默控诉
此刻,日光高举他的利剑,击响苍穹
我从岩石死去的呼吸中望见幽蓝的星空

是谁在日出之时为金色的播种者披上绝望的死亡
是谁任凭记忆的烈风
经由千疮百孔的乡愁吹向、拍打我的神经
是谁带我见证那些被涂改又删去的年代
那些未曾命名的年代

是谁使一片片贪得无厌的时间蚕食我体内的剧痛
是谁伸出它们的獠牙
割开我喧嚣的喉管,注入沉默的水泥
是谁用冰冷的三重钟声诅咒日光
并将死亡与腐烂颂唱

又是谁在这陌生的时刻
用庞德的译笔写出沉钟如月的骨——
船骸在海底的珊瑚丛中发出隆隆回声

我的母亲,是谁欺骗了你的子宫
使之孕育的这身肉体像盔甲一样坚硬
却又似泡沫般无力
是谁使夜与烟雾从你的指尖滴落
汇成你泪痕中只属于我一人的约旦河

父亲,还请您告诉我,究竟是谁
烘干了我掌中波涛汹涌的大海
枯竭它滔滔不绝的力量
令我别无选择(也许曾经有过),只得像蛇
卸下肩膀,责任与国家,如同无壳的蟹一样
羞耻地,赤裸着颅骨,白白走入下一个明天

那些记忆的烈风......

那些记忆的烈风
从我所不知的年代吹来
那些未曾命名的年代
被涂改又删去的年代

沉重的骨——
船骸在海底发出的隆隆回声
被誓言烘干
在日光下暴晒

而我别无选择,只得像蛇
卸下肩膀
责任与国家
如同猫一样羞耻地
走入下一个夜

这座岛上,曾有过一场
能够焚毁一切的大火,那时
在滚滚翻腾的火舌中,
连海浪也被染成血色

如今,岛中央的石碑业已磨损
见证时间的文字变得无法辨认
海风阵阵,最高的那颗椰子树上
喑哑的铃铛凭空相撞

山猫们常朝着奔涌的海平面
凝视湛蓝的远方
我站上风的肩膀,向另一座孤岛——
你的方向,眺望,眺望……

也许明日清晨
一根桅杆射向太阳
风张开她洁白的屏障
我会独自涉水前往
哪怕只为你一人也好

六月

六月,
成熟的哭泣
在六月的呼喊到来前的夜晚
最忠实的孤独和影子
引我走向迷途

当六月的黎明被锻造
湖面上的星星随晨曦逃跑
我会从词句的诱饵
与你的呼吸中逃跑

在六月,
在一切都将干涸,
海底的胸针,锁链与誓言
都将重见天日的六月
我会孤身一人陪伴着潮汐
等待鸥群重新集结

我痛恨秋天,痛恨脚下
一片片又黑又湿的落叶
痛恨头顶一捆捆
被风收割的痛苦
“没什么值得抱怨。”你说,
望向一片飞舞的黄叶
天国的影子掠过你的额头

我手捧着秋天,双眼含泪
并从中觉察到时间的敌意
夜与阳光的空隙间
从来容不下一朵绽放的玫瑰
与她滴血的花瓣
只留下带刺的茎管
除了我的心,什么也无法刺痛

我与秋天从未是朋友
一片黄叶从我眼前飞落
天国的影子掠过你的额头

当土地失去信仰
人们选择了另一种宗教
播种黑暗,记住疼痛
镰刀闪闪挥向
被时间犁过的心

梦游者被逐出天空
在夜的脊背上奔走
触碰矿层的瞬间
千年的记忆凝结

语言已被定义
语言
是我们生存的依据
梦的证明
可语言已被撕碎

你顺手摘下星星
不要哭
那是我们的歌声
是遗落的梦
是失败者照向昨日的
悔意之灯